海南米粉:童年与乡愁酿就的美味

海南有六大名粉:海南粉、抱罗粉、陵水酸粉、后安粉、儋州米烂、塔洋粑炒。
把海南米粉作为“海南民间饮食揭秘之旅”的头一站,是因为在很多海南人生活中,海南米粉有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,是他们早餐、宵夜的重要食品,节日喜庆必备的象征吉祥长寿的珍品。因为这种缘由,海南米粉成为很多海南人一种童年的记忆、思乡的情结,在流逝的岁月中,越发香醇起来。它们虽简单却温馨、虽朴实却又不乏动人之处。
为了写海南的米粉,本报文字记者范南虹、摄影记者王凯驱车全岛整整跑了一个星期,每到一处直奔各种粉而去,也整整品尝了一个星期的粉。记者回来谈起最大的感触是——海南米粉的生命力确实强大!海南米粉温和的口味,柔软的粉丝让人回味无穷。
海南的米粉
编者按:为了让海之南版更加贴近读者,又不失文化挖掘和知识介绍的特质,更好地服务读者,本报记者走遍全岛,品尝大家身边熟悉而又有所不知的海南民间知名饮食,揭秘熟悉饮食、知名小吃背后陌生的人与事,本版将从今天开始至十一黄金周前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推出“海南民间饮食揭秘之旅”,每周刊出一期。
本组报道试图从每一种海南独特的民间饮食的自然地域性,解读该种饮食之所以成为一个地方流行的元素,让读者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;同时从人文角度,了解和这种饮食休戚相关的,以此谋生的人的故事,了解食客选择它的心理情结;告诉读者在哪里可吃到这种食品的味道最佳最正宗,并做推介。敬请读者关注。
多味浓香,柔润爽滑的海南粉。
粉形比海南粉粗的抱罗粉,略显阳刚气。
海南米粉:童年与乡愁酿就的美味
米粉,弄碎之米也
中国人的日常食物,无非以南北为界限,分为面食和米饭,即所谓的小麦文化和水稻文化。米粉,弄碎之米也,所以,有人说米粉是水稻文化的结晶。
不过,记者查阅《说文解字》、《广韵》等古籍,发现“粉”的最早用途不是食用,而是女子用于装饰。由于米粉细腻白皙,先秦女子崇尚用米粉涂脸。《说文解字》如此释“粉”:“所以傅面者也,从米,分声。”意思是“粉”就是用米做的敷脸的东西。
记者已无从考证古代女子用于化装的“米粉”何时发展成为民间美食,中国之大,用“米粉”为原料做成的地方风味小吃,数不胜数,像桂林米粉、过桥米线、遵义羊肉粉、花溪牛肉粉等,都是米粉中的经典之作。仅海南而言,就有六大名粉,即:海南粉、抱罗粉、陵水酸粉、后安粉、儋州米烂、塔洋粑炒。
温和的乡愁和童年的味道
在我心中,几乎所有海南的米粉都是温和的,不像四川的凉粉等小吃那么火热泼辣,与它相处时,很难让人一眼看出它的妙处来;它们也是海南风物人情中重要的一部分,没有海南四大名菜的精美包装,却朴实自然地存在于海南人的生活与记忆中,并慢慢地沉淀下来,一旦有人离开故乡海南,吃不着了,时间一长,海南米粉竟然像细微的菌种,悄悄地种在你记忆中,成为记忆中最真实最亲切最怀乡的那部分,在时间的发酵中,变得美味多情起来。突然有一天就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便非常渴望吃到一碗温热清香的海南米粉。这种感觉,无论是本土海南人,还是吃过海南米粉的外乡人,可能都曾体会过。
对海南米粉的这种理解和认识,并不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。8月12日,我在文昌市抱罗镇采访,抱罗镇文化站周站长告诉记者,从抱罗镇漂洋过海到东南亚一带闯荡的华侨,在春节、清明节回乡祭祖时,都会带领家人来镇上定做抱罗粉,一解乡愁;有些人干脆在落脚之处开起了海南粉店、抱罗粉店等,把乡情带到了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等异国他乡。周笑着说:“那些从新加坡回来的小华侨,一边说着英语,一边在小店里吃着抱罗粉,我看着,就有种自足和骄傲感。”
一位侨居新西兰的海南籍女子,在她的博客里写道:“我18岁离开家乡海口,至今几十年,海南粉一直让我魂牵梦萦,每当思念家乡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海南粉,想起它就会胃口大开,海南粉牵动我思乡的情结,每次回去探亲我都要带着家人好好品尝。听说,泰国那边还有海南老乡开了间海南粉店,生意很好,一定要好好保护咱们正宗的海南粉,不要让它变了味。”在这里,海南粉就是一份浓浓的乡愁。
草根的期待
我有一位朋友,是一集团公司的老总,对饮食非常讲究,可以说是食不厌鲜、脍不厌精。有一次,他从广东来海南度假,在海南的第一顿早餐,我便带他去吃海南粉,看到是路边小店,朋友皱着眉头表示不愿意吃,看到我坐下来吃了,也不好意思再坚持,只得坐下来吃。吃完这碗海南粉,他没有说什么,第二天早餐却主动要求去吃海南粉,我奇怪地问他:“昨天早餐不是吃过了吗?今天早餐换别的东西吃吧!”他却回答:“昨天早晨都没吃出啥味来,还没吃明白,今天再去吃一顿。”后来,在海南的五天里,他先后换着吃了陵水酸粉、抱罗粉、后安粉。
朋友老家是广西的,回到广西后,他时常会在电话中念叨起海南的米粉:“很好吃,味道很特别,比我们家乡的桂林米粉好吃,可惜,包装得不好。”
有人说,在海南,只要有路的地方就有各式各样的米粉的影子。用一句俗一点的话,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富有生命力的海南米粉,是海南人深爱的民间饮食,深入人心,其中必有道理。经济、可口,味道独特也许是米粉的主要特点。然而,海南诸多名粉,虽遍及全省各地,但是难于走出岛外。这其中是否含有南橘北枳的道理?特色小吃有浓厚的地缘特征,用材,制工,离开了原产地,味道就难做得地道。即使是在岛内都存在这样的问题。海南米粉这一草根饮食期待着更多的关注,期待着更深层次的开发。海南粉:小日子里的幸福滋味
相传海南粉源于福建闽南,据说明末一位陈姓闽南人迁居澄迈老城,他母亲生病后,吃不下饭,孝顺的陈姓闽南人把米发酵、压碎、弄成粉、打成条,然后每天不停变换多种调料,做出来的粉都有不一样的味道,让母亲胃口大开,每天都吃很多。最后病终于好了。据《正德琼台志》记载,当时全岛共有121个较大的墟市,都设有海南粉加工作坊和小摊。
在网上曾看过网友写的一篇关于海南粉的文章,其中两句我印象深刻:“很喜欢它的名字,直奔主题:浓缩了所有海南人的美味情缘!是本土海南人小日子里的幸福滋味,是海南游子客途秋恨中的一抹乡愁!”
“小日子里的幸福滋味”,“紫焰儿”的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的记忆之弦,我是四川人,却也有很深的海南粉情结。曾几何时,它是我这个外乡人的幸福记忆,为每天能吃上一碗海南粉而感动。
对于我来说,海南粉有着更亲切、更特殊的记忆。因为,没有哪一种海南吃食能像海南粉那样与我相依为命。1992年7月—9月间,我大学毕业等待分配,家在遥远的四川,那时,我怀揣20多元钱,满怀希望地在海南等待生命中第一份工作的到来,每天陪伴我的便是一元钱一碗的海南粉。常去的那家粉店在屯昌电影院旁,离县政府很近。
走进小食店,要一碗海南粉。老板很快就掀开挡尘土的白纱布,抓起一把海南粉搁在浅口的碗里,接着,老板拿出一小块煮熟的瘦肉飞快地切碎了放在白净的粉上,又从一口锅里舀一勺用酸笋、淀粉等勾制的调料倒在碗里,加上青绿的葱段和香菜末、炸得红酥诱人的花生以及酸菜、芝麻等等,一份我渴盼多时的海南粉就做成了。但我从来不敢很快就将它吃完,我总是在先喝下一大碗白送的汤之后才开始吃海南粉。记得每次吃完都舍不得将嘴擦干净,似乎嘴角还残留着芝麻的余香。
如今,隔了十五年的光阴看过去,海南粉依旧是我记忆中温暖的阳光,静静地躺在某个小店的竹筐里,用白纱布盖着,伴着旁边一锅氤氲的热汤,等着我去光顾。
现在,我已工作15年了,又从屯昌调到了海口。现在早餐的习惯仍然乐于选择海南粉,有时去海鲜店吃饭时,也会点一盘海南粉作主食。不过,原来1元一碗的海南粉,已经涨到了3元,而在一些大酒店里,海南粉已经卖到了10元一盘。在海口,我常去光顾的几家海南粉店都没有什么店名,往往都是以老板的姓氏命名,比如“陈记粉店”什么的,隐藏在一条条曲折的小巷里,悄悄地散发出它朴素的芬芳。
我们在街头吃的海南粉,看到的已是半成品,小店的服务员或者老板,只需加上各种配料,便能做成。那海南粉是怎么从一粒粒饱满的大米变成的呢?
8月18日,在海口三亚下村,我找到了一位制作海南粉的70岁的老人吴坤佩。据海南省烹饪协会秘书长林俊春介绍,吴坤佩在海口制作海南粉比较有名。果不其然,记者到三亚下村去寻找时,几乎每位路人都知道这位吴老先生。
吴老先生制作海南粉的技艺是祖传下来的,爷爷、父亲都制作海南粉,现在他又把制作海南粉的技艺传给了儿子吴多阳。吴多阳说,海南粉看似简单,制作的流程却非常繁杂,好在以前全靠手工制作的海南粉,现在已经用机器来生产了,生产效率就快了很多。
海南粉名片:
产地:相传始于澄迈,后风靡全岛。
制作方法:
据介绍,海南粉制作主要环节如下:精选大米,先将大米用沸水洗过,再用清水浸泡30小时后,磨成米浆,装入布袋压干。再用沸水煮至半熟,放进粉碎机中加水磨烂成浆,再装入布袋中加重压,滤出纯净米浆,去除米渣、杂质,然后装入一有筛眼的器具,使米浆通过筛孔压成细条状,然后再用沸水煮熟,捞起用冷水冷却沥干,即可食用。
配料:酸菜、酸笋、熟豆芽、花生、熟猪肉、熟牛肉、葱花、调味酱汤等。
美味指南:海南粉店海口很多,比较有名的粉店分布在海秀大道、西门市场、南门市场、义龙街、大同里、月朗新村、板桥路、大园路、华海路等地段,吕记海鲜店、龙泉酒店、东郊椰林海鲜店等一些有名的海南饭店里的海南粉味道都不错。
抱罗粉:祖孙三代的辛劳印记
据说,抱罗粉从明朝时候就开始诞生了,抱罗粉起源于海南粉,只是传到抱罗镇后,工艺略微做了改变,配料与汤汁也做了改变,因变于抱罗镇而得名罢了。
凌晨2时,文昌市抱罗镇笼罩在乡村安静的夜色中,静得可以听见虫子的鸣叫,偶尔还有一两声狗吠。海南的夜晚总是湿湿的带着些凉意,这样的夜晚容易让人沉睡不醒。
然而,71岁的符老伯一家却早早起了,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。因为要去参观符老伯家是如何制作抱罗粉的,我们也早早醒了。小小的抱罗镇上空繁星点点,每吸一口气,都能闻到一股抱罗镇特有的淡淡米粉香。
符老伯家是以卖抱罗粉为生的,与海南粉不同的是,抱罗镇上经营抱罗粉的人多是前店后厂的模式,小院的前面是铺面,用来卖抱罗粉;小院的后面是一个手工小作坊,用来生产抱罗粉,自产自销,颇有些小农经济的味道。符老伯家也这样,从生产抱罗粉到最后销售抱罗粉,全都是自家人亲手做的。
大米昨天就用沸水烫过,又在清水中浸泡了15个小时,早就发酵好了。符老伯告诉记者,制作抱罗粉除了浸泡大米这一道工序在头天做好外,其余的工序必须当天完成。“否则就不新鲜了,通常即使当天生产出来的抱罗粉,如果到中午还卖不完的话,就要倒掉。因为过了中午,粉条就要变酸。”
因了这个原因,制作抱罗粉的人每天都很忙碌,一天的日程大概是这样安排的:凌晨两点起床,一直忙到中午,才能有片刻休息;下午,要收拾铺面,清洗大摞大摞的碗筷,浸泡大米等。“一年365天,除了大年初一不做抱罗粉,其余的日子,无论刮风下雨,都要这样干活。”符老伯说,做抱罗粉的人真是非常辛苦。
今天符老伯一家要做的工序有:磨浆、压干粉、熬浆、煮粉、洗粉、装筐等几个过程,接下来,就是把已经加工好的抱罗粉摆到门前卖。
符老伯一家早上起来制作抱罗粉的人有:符老伯、符老伯妻子黄玉妹、大女儿、儿媳妇、孙子符志煌几个人,每天都要生产约200斤抱罗粉。符老伯告诉记者,他家制作抱罗粉的技艺是世代相传的,从他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做粉了,传到符老伯这一代时,符老伯因为会做抱罗粉的原因,与妻子黄玉妹认识了。黄玉妹也是制作抱罗粉的好手,符老伯说:“以前她是在合作社做抱罗粉的,到现在,阿婆制作抱罗粉已经有50年了。”
50年,半个世纪的沧桑。遗憾的是,黄阿婆一点也听不懂普通话,我们的海南话讲得又非常不流利。眼睁睁地看着阿婆忙前忙后,却无法与她搭上一句话。不过,从阿婆现在干净利落的洗粉动作上,还能看得见她年轻时制作抱罗粉的风采。据符老伯说,后来合作社解散了,又不准老百姓自己做生意。“如果拿上街去卖,就会被没收,说是要割资本主义的草哩!”符老伯笑着说,不准卖粉的那段时间,他就当司机。
符老伯家制作抱罗粉都是分工好了的。媳妇磨浆,孙子挤压粉条,阿婆洗粉,而符老伯负责制作抱罗粉需要的牛肉、花生等各种配料,大女儿卖粉。
观察了几个小时,发现抱罗粉制作方法与海南粉类似。不同的是,米浆磨好压干之后,要在米浆中放入适量淀粉、香油、花生油等,反复搅拌均匀成糊状。“加入淀粉、油之后,煮出来的抱罗粉条会更有韧性,不易断,而且滑亮晶莹。”
在抱罗粉制作的所有工序中,煮粉是最辛苦的活,所以,由符老伯19岁的孙子符志煌来完成。只见他拎着压粉筒(一个底部均匀分布着漏眼的铝罐),盛满煮好的米浆,站在装有沸水的大铁锅旁边,用一块与铝罐差不多大小的圆木,往下挤压米浆,边压双手边绕着铁锅转,米浆在压力之下,形成长长的粉条落入沸水中,一会儿功夫就煮好了。尽管大铁锅上方安装了架大风扇,符志煌还是满脸大汗。“太热了!”他憨憨地笑笑。符志煌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,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爷爷学做粉了,让符志煌难受的不是制作抱罗粉的辛苦,而是寂寞。“制作抱罗粉是夜里忙活,白天睡觉,作息时间与常人完全颠倒,时间久了,朋友越来越少。”
早上6时多,符老伯家的抱罗粉制作完毕。符老伯忙着把花生、牛肉等配料端到柜台上摆好,准备迎接一天的生意。
我们就成了符老伯家今天的第一拨客人。两碗刚出“炉”的抱罗粉端上来,一团洁白晶莹的抱罗粉安卧在一碗清淡的牛肉汤中,粉上有黑的牛肉、绿的葱花、金黄的花生、浅白的酸笋……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,夹了一筷子品尝,清香、爽滑,粉条的柔韧,配上筋道十足的牛肉干和香脆的花生,非常耐咀嚼,在慢慢的咀嚼中,牛肉干若有若无的清甜、酸笋酸菜的自然微酸和米粉的清香,就在齿颊中反复回转,果然是一绝。
看我们吃得香甜,符老伯连连问:“好吃吗?味道怎么样?”我们吃得津津有味,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不错、不错,真的很好吃!”符老伯就骄傲地说:“牛肉干、花生等所用配料,全是自己做的,牛肉要先用油炒出肉里的水,然后放入适量白糖再反复滚炒入味,两斤鲜牛肉才能做成一斤牛肉干。”符老伯说时,一脸知足的微笑。
抱罗粉名片:
产地:文昌市抱罗镇
制作方法:与海南粉类似
配料:酸菜、酸笋、熟豆芽、花生米、炒芝麻仁、熟牛肉、香菜、葱花、清汤等。
美味指南:海口大街小巷都见有卖抱罗粉的,比较好吃的是一些文昌鸡饭店里的抱罗粉。还是文昌市抱罗镇和大致坡镇的抱罗粉味道最佳。粉形比海南粉粗的抱罗粉,略显阳刚气。






